辅文

  1985~1987年间,内蒙古自治区文物考古研究所对位于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盟察右前旗境内黄旗海南岸的庙子沟遗址进行了大规模的连续发掘。经有关专家鉴定,其年代相当于仰韶时代晚期
  我们从该遗址出土的且保存较好的17例标本中,挑选出M29Ⅲ号颅骨进行了复原生前容貌的工作,以便更直观地了解庙子沟当时人类的容貌特征。

一、颅骨的形态观察


  该颅骨左侧鼻骨及鼻前棘稍残,部分牙齿缺失,其余各部保存基本完好。其各项主要颅面部数据见表1。

表1 庙子沟M29Ⅲ号颅骨主要测量项目

(单位: 毫米、度)


  从顶面观察,颅骨最大宽居后,额结节不显,长宽比为中颅型,头呈卵圆形。
  从正面观察,眉弓发育中等。眼眶呈长方形,右眼眶稍接近斜方形,眶上缘中等锐利,眶腔为口小腔大的 “关闭式”。鼻骨下端稍残,梨骨缺失,梨状孔为梨形,梨状孔下缘呈鼻前窝型,鼻前棘稍残,尖端应倾向斜上方,从范围上推测,发达程度弱。犬齿窝发育中等。上颌右侧只保留犬齿,下颌左侧第一、二前臼齿和第一臼齿缺失,右侧第一、二前臼齿缺失。
  从侧面观察,额骨倾斜度接近陡直,眉间凸度弱,鼻根凹陷不显,面部平直,上齿槽突颌明显,为 “屋顶型” 咬合,颞线不明显,颧弓纤细,乳突中等,尖端内收,乳突上脊明显。
  从后面观察,颅顶较高,枕外隆突发育中等,呈狭颅型。
  下颌骨颏部呈方形,下颌角为明显的钝角,下颌枝较宽,咬肌粗隆发育中等稍强,右侧较之左侧稍弱,下颌体较高。另外,下颌骨在同上颌咬合后,从正面看明显偏右。

二、颅骨的年龄、性别和种族特征的观察


  年龄特征: 颅骨上主要骨缝都已开始愈合,从保留下的第一臼齿上可看出咬合面釉质磨失,露出齿质,磨耗4级,下颌门齿咬耗程度2级,故估计年龄应在35岁左右。
  性别特征: 虽然颅骨上性别行征不十分明显,还多少反映出一些近似女性的特征,但从其下颌骨上明显的男性特征来看 (粗大的下颌体,外翻的下颌角,较宽的下颌支,颏部较方且粗糙,髁突粗大),该个体仍应为男性。另从该个体的其他体骨材料所表现的性别特征也证明了这一点。
  种族特征: “庙子沟新石器时代居民的基本种族类型应归属于东亚蒙古人种,但同时也可能包含了某些接近北亚蒙古人种的体质因素。”

三、面部软组织数据的选择


  我们在复原中仍选用了以前选用过的贝克纳测量6个现代男性中国人面部软组织平均厚度的数据,共计17项。此数据在以往复原中都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同时,也参照了格拉西莫夫在复原铁木尔头像时所用的数据,共计19项。又根据该颅骨的个体特点,进行了必要的调整与补充 (见表2)。

表2 复原庙子沟M29Ⅲ号颅骨所用软组织数据

(单位: 毫米)

四、容貌的复原


  首先用自制的蜡料参照对侧将颅骨上缺失的部分修复。缺失的牙齿根据齿槽窝的方向补充上,同时要考虑上下颌的咬合关系。然后将下颌骨固定在颅骨上,接下来是用石膏翻制出一个颅骨标本,以此用做复原的骨性基础。将石膏标本按 “法兰克弗平面” 固定在雕塑架上,再在标本表面做适当的处理。然后依据表2中软组织数据用蜡料在标本相应的点上立标柱。以此作为复原面部软组织的参照。因蜡料在冷却后不但很硬而且与标本表面结合很牢,可以保持标高的不变,提高复原的精确性。
  在复原过程中同以往复原一样,具有薄片状腱束及扁平表情肌的头部软组织是混同塑造的。
  复原的第一步是塑造出咀嚼肌和颈肌。颅骨两侧的颞部较平,肌脊不很明显,颞线弱,且下颌枝喙突上股脊不很发达,故深层的颞肌不应太发达。但从下颌枝宽大、咬肌粗隆较发达以及颧骨下缘的肌肉附着处表面粗糙等特征分析,表层的咬肌应发达得多。
  颈肌塑造的同时也稳定了头骨的位置,中等的乳突和较弱的枕外隆突,反映出该个体颈肌不是十分发达,连同胸锁乳突肌都应做成中等发达的样子。
  第二步是头面的固有部软组织复原。固有部是指颅顶部和颜面在正中垂直线的软组织,按格氏的说法,此部软组织在人成年后基本是恒定的,很少变异,且可按照颅骨表面凹凸发育程度而相应的加以修正,所以标柱也基本集中于此。
  颅顶从发际点开始到枕外隆突处,我们用油泥将各个标点相互连接,形成若干方格,随着相接的油泥脊线不断增多加宽,颅顶软组织形状便呈现出来。
  面部正中线的复原是用油泥从发际点到颏下点相接,这样我们便得到了该个体的侧面轮廓 (见图1)。鼻部的外轮廓是根据格氏的鼻骨下1/3的基本方向的延长线和鼻前棘的基本方向延长线来确定的,两线交点即为鼻尖的位置。

图1 庙子沟颅骨人体的侧面轮廓


  接下来是眼、鼻及唇部的塑造。首先在眶腔中放上眼球,“敞开式” 的眶腔决定了眼球应略突出一些,区别于欧洲人深陷的眼球。略显倾斜的长方形眼眶,且眼眶水平位置为 “中间型”,所以眼球在眶间的内上角和外下角都稍有游离空间。上眶缘欠圆钝,使得上眼睑很薄。眶下缘略钝,连同外下角的游离空间使下眼睑应略显膨出且外侧部应更加强烈。眼裂的位置由眼结节和泪囊窝中部的直线来决定。考虑到年龄因素,眼睛做成不是睁得很大的样子。
  鼻骨从侧面看略隆,因而应有一个稍高的鼻梁,鼻切迹锐利且不向外展开扩大,其鼻的宽度接近于利状孔宽度,因存在鼻前窝,故鼻翼处宽度应稍大。梨状孔内的鼻甲脊处决定了鼻翼的上线,梨状孔下缘呈鼻前窝型,鼻孔应稍微外张,梨骨决定了鼻子从正面看的弯曲度,因梨骨的缺失,所以只好忽略了鼻子的弯曲 (从正面看),将鼻子做成略直的样子。
  上颌明显凸颌,增加了唇部复原的困难。唇的高度是由上颌中门齿珐琅质的高度而决定的,并因其凸颌的程度稍许超出0.17厘米,上颌齿槽突颌且其细微凹凸明显,唇肌组织强大,厚度增加,约为1.5厘米。下颌的强大,同样决定了下唇厚度增加,约1.6厘米。中门齿与侧门齿大小相差不大,上唇的弓状弯曲应不十分明显。口裂的宽度是由两侧上颌第二前臼齿外侧面之间的距离决定,因右侧第二前臼齿缺失,故取其左侧第二前臼齿到中门齿的距离2,为5厘米。又因其不完全咬合,所以宽度应再加2~3毫米。口闭合线也因不完全咬合,做成同牙齿闭合线一致。唇部总的看来上唇向上稍露出门齿,其形状有点向外突出。
  从下颌骨上明显的肌脊可看出,颏肌、下唇方肌和三角肌都应很发达,肌组织厚度增加,表现出具有强大的下颌。
  耳的基本方向由下颌枝的基本方向来决定,接近垂直的下颌枝决定了其耳的垂直。格氏认为 “耳的长度接近鼻的总长,耳宽等于其长之一半”。发育中等、尖端内收的乳突决定其耳比其鼻尺寸略小些。而且不该向外张开很大,应稍贴近头部一些。
  整个复原是采用先右后左的顺序,这样在复原右侧时可参照左侧的骨面情况。而复原左侧时,又可参照右侧已复原出的容貌。另外,在复原的同时也要注意到人面部的不对称因素,这是复原容貌一个很关键的地方。该个体的左右两侧存在着很多差别,两侧眼眶的不同形式,加之左侧的眼结节和泪囊窝都稍高于右侧,使眼部看上去左侧应比右侧稍高。颧骨也同样左侧高于右侧。梨状孔内的鼻甲脊也是左侧稍高。左侧的鼻翼也应稍上一点。左侧的鼻前窝也明显于右侧。左侧鼻孔表现为张开更为强烈,这样使得该人像的上面部似乎左侧都高于右侧,略显歪了一点。上下颌咬合后。从正面看下颌明显偏右,左侧上颌齿槽肌脊比右侧要明显得多,这可能同经常用左侧咀嚼有关。下颌角处肌脊外翻,左侧更强一些,也验证了该点。所以左侧面颊部表现得更有力一些。下颌颏部右大左小,所以下巴也应该做得歪一点。
  整个头面部大体形状出来后,可以看出整个面部呈左高右低的样子,这也符合人面部的不对称原则,表现出了该个体强烈的个性化。
  根据蒙古人种的内眦褶出现率较高和上眼睑皱褶发育程度等特性,我们给其适当地加上了 “蒙古褶”和不太明显的 “双眼皮”。东亚和北亚蒙古人种的再生毛发极不发达,所以毛发塑造得不是很强烈。根据眉弓的形状做上稍淡的眉毛,胡须塑成较淡且很杂乱。头发是披散着的,顶部不是很长 (毕竟年龄较大)。35岁左右的古人大概相当于现代人40岁以上,应表现得饱经风霜的样子,皱纹强烈一些。因为没有可依据的服饰资料,只好让其裸着上身(彩版捌)。人像整体完工后表现出了强烈的原始味道,这非常符合当时人的特征。

彩版捌(Ⅷ) 庙子沟遗址M29Ⅲ号男性颅骨复原像

小 结


  本文对出土于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盟察右前旗庙子沟遗址的M29: Ⅲ号颅骨进行了年龄、性别、种族方面的鉴定和详细的观察,并在此基础上进行了复原容貌的工作。
  1. M29: Ⅲ号颅骨属35岁左右男性,其种族成分为东亚蒙古人种,但同时也可能包含某些北亚蒙古人种的体质因素。
  2.通过颅骨的特征运用 “格氏”的复原原理来复原其生前的容貌,同时该个体反映出强烈的个性特征 (面部不对称性),最后,根据人种和年龄特征复原出毛发和皱纹。
  3.复原出的人像很好地体现出了狭长的面部、扁平的上面部、较高的额头等东亚及北蒙古人种的形态特征。这又一次证明了利用颅骨复原生前容貌的可行性,增长了复原经验,丰富了该项工作的资料。
  4.人像复原是一项以科学性为主兼有艺术性的工作,可使单一的颅骨资料非常直观、生动的表现出来,对科研和教学都有着很好的辅助作用。
  附: 复原过程中,得到朱泓老师多方面的指导。颅骨测量及年龄鉴定由魏东帮助完成。本文中照片的摄影得到吉林大学摄影中心赵东同志大力协助。在此表示深深谢意。

林雪川
  吉林大学考古学系


  注释:
  ① 魏坚:《察右前旗庙子沟新石器时代遗址》,《中国考古学年鉴》 1987年。
  ② 朱泓: 《内蒙古察右前旗庙子沟新石器时代颅骨的人类学特征》,《人类学学报》 1994年第2期。
  ③ 左崇新: 《甘肃玉门火烧沟墓地男性头像复原》,《史前研究》 1985年第2期。
  ④ 林雪川: 《宁城小黑石沟夏家店上层文化的人像复原》,《辽海文物学刊》,1994年第1期、《宁城县山嘴子辽墓契丹族头像的复原》,《内蒙古文物考古》 1992年第1、2期。
  ⑤ M. M. 格拉西莫夫: 《从头骨复原面貌的原理》,科学出版社,195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