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考古学在对彩陶器物、壁画泥塑的颜料分析方面,主要目的是分析不同时代、不同地域的彩绘颜料的种类、组成及产地。通过分析,我们可以推证: 在古代绘画的历史中,不同时代所用颜料的前后继承关系以及颜料商品的流传区域与文化交流的关系。关于这一点,我们有必要在不同地域,选择不同时代的彩绘文物进行颜料分析,并且建立一个完整的数据库,形成参照系,从中我们便可直观地再现出关于彩绘运用与发展的历史。本文所选的是西北医疗设备厂28号墓出土的彩绘陶壶,其表面彩绘颜色种类丰富,有红、绿、白、雪青色四种,是以前很少见到,加之在埋藏过程中,由于颜料胶介质老化,导致颜料上表层被粘接到包裹其外的埋藏土上,使得本文能在不伤害文物的前提下,在埋藏土块表面上安全方便地进行采样。通过对其四种颜料及土样的分析,本文发现其红色颜料与雪青颜料的成分比较特别,在此之前没有发现过,而白色、绿色又与陕西关中汉代彩绘器物颜料相同。那么,其红色与雪青色颜料产于何处,这一点值得我们今后进一步探讨。本文仅将其颜料分析结果列出,以期与同行共同研究。

一、样品的采集


  由于彩绘颜料粘附在一块不大的土块表面上,其量比较少,而我们又需要知道其具体的物相组成,并且要求将所采标本完好保留下来,以待日后再行分析,故本文选择了无损的X射线衍射分析方法。
  根据X衍射方法的要求,必须将各种颜料分别刮取10毫克左右并且放在单晶硅样品夹上,然后才能进行物相组成分析。本文将土块固定在工作台上,并使颜料层垂直于工作台平面。取样时,在5倍的放大镜观察下,用手术刀轻微上下平刮颜料层。同时,用光亮的称量纸接住样品。不同颜料样品依次分别从称量纸上转移到单晶硅样品夹上,进行X衍射分析。由于土块上颜料层非常薄,刮取样本时,难免由背景杂质 (土壤) 的干扰。为排除土壤的干扰,本文刮取了颜料层下的表面土壤作为空白对比。

二、实验条件


  本文测试标本所用的仪器是日本产的理学DmaxⅢ—C型X射线衍射仪,其测试条件为:
  1. 管压—40KV,管流—40mA
  2. 靶—Cu.Kα
  3. 发射狭缝—D.S 1°
  4. 接收狭缝—R.S 0.3mm
  5. 探测器—正比计数管

三、分析结果


  本文分析所用仪器具有自动数据处理系统,根据谱图特征输入检索条件,便可自动分析出标本的物相成分及含量。
  本文五个样品分析结果如下:
  1. 土样分析
  为了排除背景材料的干扰,本文首先分析了颜料层下的土壤标本,其X衍射谱图及自动分析结果如图一。

图一 土样的x衍射谱图及自动分析结果


  根据谱图分析结果,土样的物相成分有: 石英 (SiO2)含61.4%,伊利石[(KH3O)Al2Si3AlO10(OH)2],又名白云母,含8.3%,蒙脱石[Ca2(AlMg)2Si_((4O10(OH)8] 含6.4%,钠长石 (NaAlSi3O8)含16.1%,斜绿泥石 [ (MgFe)6(SiAl)4O10(OH)8]含7.8%。这些都是土壤中常见的组成,只是SiO2含量略微偏高,这与该墓的埋藏环境有关。
  2. 绿色颜料分析
  绿色颜料在该彩绘陶壶表面鲜艳如初,色度饱满,但色块分布却较少,而且颜料层很薄,在刮取标本时,土壤混入量较大。其分析结果见图二。

图二 绿色颜料的x衍射谱图及自动分析结果


  根据谱图分析,绿色颜料主要组成有: 孔雀石 [Cu2CO3(OH)2]含23.8%,石英 (SiO2)含59.8%,伊利石含7.8%,斜绿泥石含8.5%。
  从以上组成来看,绿色颜料主要是孔雀石。另外三种组成与土样的组成比例近似,可以认为是土壤杂质的干扰。
  3. 白色颜料分析
  白色颜料比绿色颜料色块多,但也是颜料层较薄,取样时难免刮入一些土样。具体分析结果见图三。

图三 白色颜料的x衍射谱图及自动分析结果


  根据谱图分析,白色颜料主要组成有:羟磷灰石[Ca5(PO4)3(OH)]含28.3%,白云母 [ (K,Ca,Na) (Al,Mg,Fe)2(Si,Al)4O10(OH)2]含7.2%,石英(SiO2)含57.6%,斜绿泥石 [ (MgFe)6(SiAl)4O10(OH)8] 含6.6%。
  从以上结果来看,白色颜料主要是羟磷灰石和白母云。而石英与斜绿泥石按比例来看大部分来自土壤背景。
  4. 红色颜料分析
  红色颜料在陶壶表面分布较多,但其大部分保留在陶壶表面,粘在土块表面上的很薄,故采样中土壤混入量较大。其分析结果见图四。

图四 红色颜料的x衍射谱图及自动分析结果


  根据谱图分析,红色颜料主要组成有:氟磷铁矿[(FeMn)2PO4F]含16.9%,石英 (SiO2)含64.8%,伊利石含8%,蒙脱石含5%,斜绿泥石含5.4%,其中氟磷铁矿为红色的主要成分。
  5. 雪青色颜料分析
  雪青色颜料在此陶壶的彩绘构图之中色块不多却十分显眼,其粘在土块上的颜料层很薄,故采样时带入较多的土壤杂质。分析结果见图五。

图五 雪青色颜料的x衍射谱图及自动分析结果


  从谱图分析来看,雪青色的颜料组成有: 水碘钙石 [Ca (IO3)2·H2O],硒(Se),以及土样中的石英、蒙脱石、伊利石等。由于土壤杂质混入较多,为了更清楚了解水碘钙石、硒的含量比例,我们在检索条件中,只输入了石英、水碘钙石及硒单质,分析结果为: 石英含64%,水碘钙石含14.7%,硒含21.3%。

四、结果讨论


  通过上述图谱分析,我们可以得出:医M28彩绘陶壶的绿色颜料主要是孔雀石 [Cu2CO3(OH)2],白色颜料主要是羟磷灰石 [Ca5(PO4)3(OH)] 和少量的白云母 [ (K,Ca,Na) (Al,Mg,Fe)2(Si,Al)4O10(OH)2],红色颜料主要是氟磷铁矿 [(FeMn)2PO4F],雪青颜料主要成分是硒 (Se) 和水碘钙石 [Ca(IO3)2·H2O]。
  从结果来看,绿色颜料孔雀石属于常见的一种,无论是不同地域或不同时代,孔雀石的应用都是最为常见的。
  白色颜料羟磷灰石在陕西关中汉墓的彩绘中不只一次发现,它的取料多来自骨骼或骨化石。在大量的报告中,我们注意到: 汉代以后,不同地域的白色颜料多用白垩土或石膏,有少数用铅白,而羟磷灰石不见有报导。这是否有地域特征或时代划分意义,需进一步考证。
  红色颜料氟磷铁矿比较特别,在以往各个时代的颜料分析报告中没有见到。这种矿物质产于花岗伟晶岩中,与石英、绿柱石等共生,带有树脂与玻璃光泽。其颜色为红褐色或橙红色,是一种色度饱满、性能稳定的红色颜料。它的产地特征需要进一步查证。
  雪青颜料很特别,其用料非常少见,而且在西汉之前,雪青色也很少在文物上见到。在一些东汉及唐代壁画的颜料分析报告中,我们经常看到的是朱砂或赤铁矿与蓝色青金石的红蓝复合色,对绘画者的调色技术有一定要求。而本文的雪青颜料的主色却是一种硒单生矿,为红色到灰色的混合物,其伴生的杂质水碘钙石,颜色为白色到浅黄色,两者总体呈一种浅紫偏青的色调,在绘画过程中,调色简单,便于操作。但其产于何处,是否具有偶然性,很有必要再深入研究。
  综上所述,28号墓出土的彩绘陶壶其颜料组成很有特点,既有绿色颜料的普遍性,又有白色的地方性,而红色与雪青色还具有地域特性与文化交流的价值,非常值得我们进一步研究与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