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西安龙首原汉墓》续编的《长安汉墓》,现已付梓,这是汉代考古的又一重要学术成果。
  近几年来,在国家西部大开发的形势下,西安地区的基本建设规模之大是史无前例的,这给号称 “中国地下历史博物馆”的古都西安文物保护工作,增加了极为繁重的任务。西安市文物保护考古所的同志们,变被动为主动,不失时机地抓住这样的机会,积极开展配合基本建设的考古工作,仅清理的西汉、新莽时期的墓葬就多达800多座。在这一考古工作中,他们加强课题意识,突出考古工作的科学性、学术性,《长安汉墓》及此前出版的 《西安龙首原汉墓》两部考古发掘报告,就是很好的例证。
  《长安汉墓》考古报告内容涉及15处配合基本建设的考古发掘工地,它是在已清理的800多座西汉、新莽时期墓葬中,选取了其中的西汉中期至新莽时期的139座墓葬,应该说这些墓葬是有学术代表性的。139座墓葬中,除了西安南部郊区和长安区的6座墓葬之外,其余均分布在汉长安城遗址东部。这批墓葬资料在汉代考古学中具有重要学术意义,它们主要反映在墓葬时代的考古学文化、墓主人的都市社会生活、墓地位置所涉及的汉长安城布局形制等方面。
  汉代是中央集权的统一的封建帝国时代,是从王国发展为帝国的时代,是地缘政治越来越强化、血缘政治越来越弱化的时代,汉代还是以汉族为主体的中华民族文化形成的时代。真正学术意义上的汉族、中华民族的考古学文化,就是汉代考古学文化,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汉文化”。秦始皇统一六国建立的中央集权的统一封建帝国——秦帝国,由于短暂的十几年统治,相对社会政治发展的考古学文化的滞后性,从统一大帝国的区域范围而言,秦代并未形成统一的“全国性”考古学文化。西汉初年关东政治集团完成了灭亡秦帝国、建立汉王朝的历史,作为秦帝国时代的考古学文化并没有立刻退出历史舞台,“汉承秦制”展示出西汉初年考古学文化的特点; 但是随之畅行社会的 “无为而治”的黄老之学,则是充满了楚文化色彩;至于儒家思想的政治家们,从西汉王朝建立之初的叔孙通到汉武帝时期的董仲舒,他们一步一步的将齐鲁文化推向汉代社会。到了西汉中期汉文化形成了,从地域文化方面来说,汉文化以秦文化、楚文化和齐鲁文化为核心;从哲学思想领域来讲,汉文化兼容了儒家、道家、法家思想。汉文化与先秦时代的考古学文化不同之处,就是汉文化包容了历史与现实的地缘政治、地缘文化所涉及的考古学文化内容。
  历史时代的考古学文化滞后于政治的发展,西汉王朝与汉文化的关系同样也是这样。汉文化与汉王朝在时间上不是同步发展的,汉文化的形成在西汉中期的汉武帝执政时期,汉文化的进一步发展是在西汉中晚期。《长安汉墓》的墓葬时代,恰恰是在西汉中晚期至新莽时期。从时间上来说,《长安汉墓》对于研究汉文化形成与早期发展,无疑是一批重要的考古学资料。
  如果说中国古代文明起源、形成的研究,是探讨国家的出现、华夏文化的形成与发展的话,那么汉文化研究则是探索汉族及以汉族为主体的中华民族文化的形成与发展,因此,汉文化研究有着重要的学术意义。作为从一个方面集中体现汉文化形成与早期发展的《长安汉墓》,在中华民族文化形成与发展研究上的学术意义也是十分明显的了。
  《长安汉墓》的墓葬,绝大多数在汉长安城遗址东部,其西界在汉长安城东城墙以东,东界在汉长安城遗址以东3000米左右(基本上位于今西安市南北中轴线以西),北界在汉长安城宣平门大街向东的城外延长线以南,南界在汉长安南城墙向东延长线以北,这些墓葬的墓主人,生前应为汉长安城的居民。汉长安城作为西汉王朝的首都,是西汉一代的全国政治统治中心、经济管理中心、军事指挥中心、文化礼仪活动中心,汉长安城是西汉王朝的国家历史缩影。汉长安城的“人群”是分成不同社会阶层的,他们是西汉帝国不同社会阶层“人群”的缩影,汉长安城的“人群”是西汉都城考古学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都城的不同社会阶层的 “人群”又折射出都城不同的考古学文化,这些考古学文化又是国家的不同社会阶层“人群”的考古学文化缩影。从上述情况可以说,这批汉代墓葬资料,在汉代考古学文化研究中具有重要的、典型的学术意义。在以往的中国古代都城考古中,像这样的墓主人明确的生前属于都城 “居民” 的大规模 “市民”墓地,是不多见的。对于这些“市民”墓地的研究,无疑将极大地促进关于都城——汉长安城的“市民”与 “市民社会” 的研究。
  如果说近半个世纪以来,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的考古工作者通过田野考古调查、勘探、发掘和研究,基本究明了汉长安城遗址的范围、布局和形制的话,那么西安市文物保护考古所的研究人员,近年在西安地区配合基本建设的考古工作,已基本搞清楚了秦汉墓葬的分布范围、考古学文化特点,《长安汉墓》是这一科研成果的集中体现。《长安汉墓》的“长安汉墓墓地分布图”向人们展示了汉代都城附近的汉墓墓地分布情况,其中我们可以发现,在汉长安城东部的汉墓墓地分布最为集中、密度最大、数量最多,其次是汉长安城东南部的汉墓墓地。汉长安城东部和东南部汉墓墓地分布密度趋势是越向东越稀疏,越向西越密集。在汉长安城遗址的北部、西部和西南部发现的汉墓墓地数量很少。从汉长安城遗址附近汉墓墓地的分布情况,又加深了我们对都城长安城布局的进一步认识。汉代长安城北距渭河河道1200多米,都城西部是著名的建章宫,长安城西部和西南部是上林苑所在地,都城东部和东南部也就成为了当时的墓葬区。特别需要指出的是,在都城的墓葬区中,越是靠近汉长安城东城墙汉墓墓地分布越密集,这说明了这些墓地的墓主人生前为汉长安城“市民”,汉长安城东部为都城的“市民”墓地。如果这一推断不误的话,那么关于汉长安城东部是否存在外郭城的问题也就不言自明了。
  《长安汉墓》在汉代墓葬研究中有着其特殊的学术意义,汉文化作为地缘政治的考古学文化,都城的墓葬及其所表现的考古学文化对地缘政治所及区域文化有着深刻的影响。《长安汉墓》的问世,无疑会推动中国各地的汉代墓葬 (尤其是西汉时代墓葬)研究。

刘庆柱
  2004年10月15日